無我夢中。

銃独銃/Neon


◎些微性描寫注意。

  銃兎把那張被踩得髒兮兮的名片好好收進冊子裡。

  左馬刻把名片揮掉時他在心裡想著唉呀又來了,唇角上揚地看著對面的可憐上班族被迫承受毫無理由的咆嘯。雖然左馬刻平常都是那個樣子,但大概是因為很久沒見到神宮寺寂雷,那汪汪吠的樣子看起來竟有點像忠誠的軍犬。銃兎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驚訝,同時也覺得有些愉快,但身為一個成熟的大人兼中間管理職,該說與不該說的話他還是分得清的。

  懷著有些上揚的心情和左馬刻及理鶯回去車上拿通行證再走回來時,新宿的那三個人正和涉谷的正面對峙,場面一觸即發。而自家那位吵得要命的黑道老大也不甘示弱,眼角瞥見山田一郎便馬上衝過去嗆聲,銃兎抬起下巴示意回過頭來的理鶯跟上,正要起步時就看見皮鞋下踩著那張名片。

   他用帶著鮮紅色手套的指尖輕輕捏著紙緣。觀音坂獨步。正中央以明體寫著五個字,還有公司名稱跟電話之類的其他資訊。銃兎挑眉,名片上的公司地址和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是反方向呢。他想著,腦海中閃過被派到新宿派出所當員警時的記憶,隨即被左馬刻的怒吼硬生生截斷。他嘆了口氣,隨手把名片收進口袋裡。


   獨步看起來不記得自己了,雖然幾經提醒後還是從渾沌的腦海中勉強挖出微小的印象,但沒想到會被指著鼻子大喊不良警察,銃兎思及此只能無奈地苦笑。

   獨步說的是事實,他從沒想過要當個正直清廉的警察,但比起現在,當員警時的自己真的是乖巧多了。尚未擁有任何權力的基層人員只能靠平日的業務一點一滴累積人脈,儘管是深夜巡守這種看似稀鬆平常的任務,銃兎也十分盡責。那段日子裡,除了稍微與社會的裏側接上線,與獨步的相識大概是生活中唯一稱得上有趣的收穫。

   第一次見到獨步是在住宅區的公園內,昏暗的街燈下幾隻飛蛾倉皇振翅,而獨步就坐在燈旁的長椅上望著那些飛蛾發呆。白得發青的雙頰和深深的黑眼圈,像是被車輪輾平又強制塑回原形那般毫無生氣的臉,銃兎一開始還以為對方是受不了生活壓力而沉溺毒品,最終被販毒集團利用的下層走私犯。但在獨步慌張又言不達意的道歉與說明下,經過幾次巡查再比對過局裡的資料,銃兎才真的把對方從嫌疑犯的名單中剃除。

   獨步也因此和他熟識起來,雖然還是一臉緊繃不自在的樣子,但至少不會露出想拔腿逃跑又逃不了的無助表情。銃兎總是覺得執行公務時的自己比受質詢的獨步還要像壞人,不如說才剛出社會不久就被公司折磨得不成人樣的獨步怎麼還沒走上歪路,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直到某次慣例的巡察,他在新宿歌舞伎町附近的小巷內聽見曖昧的喘息與呻吟。這種情形銃兎已經見怪不怪,但基於職責還是得義務性地提醒一下當事人,所以他站在巷口意思意思吹了兩聲哨子,巷內的聲響停了一下,接著傳來拉扯掙扎與更用力的碰撞聲。銃兎皺起眉,待聲響完全停止後踏進小巷,看見拉著黑色皮裙的女人一臉不滿地往坐在地上的男人狠踢一腳,然後踩著細高跟鞋氣憤地走出巷子。

   銃兎差點就吹起口哨,他抬起警帽望向靠牆坐著的男人,驚訝地睜大眼。

   這還真是意外,我沒想到你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銃兎說,獨步仰起頭看向他,青綠的雙眼閃著冷冷的光。

   是她突然拉我進巷子裡的。獨步說,下一秒又自嘲地笑起來。但說到底還是我自己的問題吧。想說活到現在二十幾年都沒遇過這種事,都遇到了就好好做個爽不是很好嗎?哪知道接受邀請後還要被多踢一腳,簡直莫名其妙。哈哈,但這世界上到處都是沒道理又狗屁不通的事,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碰見的機率就會增加,對吧?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活著啊,警察先生?

   獨步開口問道,銃兎這時才注意到他狼狽上揚的嘴角有難看的撕裂傷,敞開的褲頭間已經疲軟的陰莖上還沾著精液,只有望著自己的眼神熾熱得彷彿另一個人。

   哈哈。銃兎忍不住笑出聲,然後從制服口袋裡掏出摺得平整無比的手帕丟到獨步疑惑的臉上。

   ──為了什麼活這種無聊的事我沒有想過,也沒時間去想,但你的確很適合這裡呢。

   新宿果然是個病入膏肓的城市。


   過不久銃兎就被派到別的地方去了,但沒想到命運繞了一大圈又讓他們以這種形式重逢。不過就和銃兎想的一樣,獨步像是蟑螂般頑強的生命力讓他無法容許自己隨意死亡。

   想想也真是可憐。銃兎翻著名片夾,看著那印著鞋印的字樣,愉快而甜美地笑了起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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